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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我-第一章
[EN][中文]
2020 年 3 月,下班前一個小時
2020 年 3 月的某一天,我一如往常到公司上班。那時候我剛結束紐西蘭實習領隊的訓練,早上還在跟副總討論未來紐西蘭的自行車行程規劃。
下班前一個小時,我收到了副總的資遣通知:
「科倫,疫情非常嚴重,影響層面非常大。實在情非得已,人事部會協助您辦理資遣,如果有交接的東西,請轉給……。」
我第一個反應是錯愕。早上明明還在跟副總討論紐西蘭的行程,怎麼到了下班前,我就要離開這間公司了?錯愕之後是震驚,接著是一點點憤怒:我才剛結束實習領隊的訓練,才剛在台北付了租屋訂金,為什麼偏偏是現在,偏偏是我?
但這股情緒沒有撐太久。疫情不是公司能決定的,更不是我能改變的。最後,我只能無奈地接受。
回家收拾行李的時候,我一直在問自己:我到底做錯了什麼?我該怎麼跟才剛付了租屋訂金的房東講?訂金還要得回來嗎?已經買的家具怎麼辦?我要回台中,還是繼續留在台北找工作?
要說那之後我做了什麼選擇,得先從更早之前說起。
我是在店裡的櫃台後面長大的
我在家裡排行老么,上面有兩個姊姊。家裡早期做生活用品的批發和零售,是全家族一起經營的生意,爺爺、奶奶、叔叔、嬸嬸都在店裡。我從小就生活在一個傳統的中華文化大家庭裡。
因為做生意的關係,我很早就在店裡幫忙。最常做的事,是站在櫃台幫客人結帳、聽客人抱怨,還有幫找不到東西的客人把東西找出來。
從小比別人高,對一個害羞的人是負擔
我從小就比別人高。以台灣男性的標準來說,我的身高大概是 PR99 的存在。
旁人看了都羨慕,但對一個內向、害羞、偏 I 人個性的我來說,這份「老天的賜禮」其實是很大的心理負擔。被人看見,對那時候的我來說是一件有壓力的事。
長大的過程中,我才慢慢接受了它。
高中到大學,家裡和學校接連出事
高中的時候,家裡經歷變故,爸媽離婚。我選擇跟媽媽一起離開原本的家。
大學我先讀的是工業設計系。因為沒有機械製圖的背景,那兩年我學得很辛苦,到了後期要用 CAD 繪圖的時候,我完全沒有概念。大二升大三那年,我因為長期翹課、學分不足,被學校開除學籍。
後來我憑著對英文的熱愛,重新考回原校的應用英語系夜間部。白天我在媽媽自己開的餐廳打工,晚上去上課,這樣的生活維持了三年,直到畢業、去當兵。在學期間,我拿到了英文領隊和英文導遊兩張證照,幻想著有一天可以環遊世界。
我會從 I 人慢慢往 E 人的方向走,很大一部分要歸因於這幾年的家庭變故和輟學帶來的環境,它深深影響了我。
我從沒想過要做自行車,直到看到那則徵才
回想我對自行車最早的印象,是跟爸爸連在一起的。他在台灣自行車風氣還沒成熟之前,就已經踏進這個領域。我小學六年級的時候,每個週末早上五點,他會到我房間,在我耳邊說:「跟我一起去騎車,騎完我帶你去吃你最愛的早餐店。」我就為了騎完之後那碗熱騰騰的乾麵和豬血湯,從床上跳起來。這段回憶,我之後會另外寫一篇。
即使如此,自行車產業並不是我的第一份工作,我也從來沒想過要在這個產業發展。
直到我看到捷安特旅行社在徵英文導遊和英文領隊。
九天、四十個人、一個五人團隊
2016 年 6 月,我正式加入捷安特旅行社,擔任自行車英文導遊。因為我沒有太多自行車相關的經驗,前半年都在接受內部訓練,到了第十個月,才正式轉任專職的英文自行車導遊。
工作目標很簡單,過程卻很複雜。一個五個人的團隊,要帶著四十位來自世界各地的人,在九天內騎自行車繞台灣一圈。每個人的個性、偏好、騎乘技術,還有對台灣交通文化的熟悉程度都不一樣。萬一遇到交通意外怎麼辦?遇到颱風怎麼辦?原定路線無法通行怎麼辦?各種想得到和想不到的問題,都可能在這九天裡發生。至少對那時候的我來說,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兩年的旅行社生涯裡,發生了很多感動、有趣、印象深刻的事,之後有機會我會再獨立寫出來。但不能否認,那兩年我成長了很多。尤其是「上台恐懼症」和「被注視會害怕」,在這兩年裡被訓練到免疫。
那個從小怕被看的人,後來可以站在四十個人面前拿著麥克風臉不紅氣不喘地講一個小時。真的印證了人的潛力真的都可以是逼出來的。
回到疫情時那個下午
2018 年 4 月,因為對旅行業另有規劃,我選擇離開捷安特旅行社,帶著感恩的心,謝謝公司這兩年的栽培。接下來一年,我在各家旅行社之間擔任約聘的英文導遊和領隊,最後落腳在台北一間專營紐西蘭行程的旅行社。
然後就是開頭說明的那段。2020 年 3 月的那一天。疫情已經對公司造成明顯的影響,許多團客擔心疫情擴散,恐慌蔓延的時候,理性的討論和思考很容易就被拋在腦後。
當時的我,對公司的做法不太能諒解。我後來想,一間專做海外旅遊的公司,在那個時間點大概也沒有太多選擇。
收拾完行李,我選擇一切歸零,重新開始。
我回頭去學當年學不會的東西
辦完失業補助之後,我一直在想一件事:在旅遊業這幾年,原來我的專業在環境市場面前是這麼脆弱不堪。
我不想放棄自己,也不想就這樣被打倒。回家之後,我打開職訓局的網站,報名了電腦輔助機械製圖的職前訓練班。除了語文能力,我想再加強自己的數理和邏輯能力。
選這門課,有三個原因。我本來就喜歡摩托車、自行車這類動力機械,想理解它們背後的設計原理和概念。再來,這是我當年在工業設計系學不會的東西,我想證明自己有能力完成那時候做不到的事。最後,我一直覺得語言是一種溝通工具,如果將來要做製造業的海外業務,我也要能跟研發、跟客戶討論技術和圖面,不要只做一個傳聲筒。
這段時間最辛苦的,是要重新面對我從小就一直在及格邊緣的數理。看圖對我來說不是太大的問題,但繪製圖面的時候,常常要用到數學函數做計算,這部分我學得比較吃力。
一年後,我順利結訓,拿到電腦輔助機械製圖的丙級和乙級證照。這一年讓我看得懂機械視圖、熟悉機械加工的用語,也了解機械零件通用的生產流程。也是在那一年,我自行車產業生涯的另一個篇章開始了。
至於那之後的故事,就留到下一篇再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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